当前位置：首页>>马陆总览>>“新马陆人”公寓>>“新马陆人”驿站 |
|
|
父亲的十八岁
陈珍珠 |
|
|
| |
当我不厌其烦地向奶奶讲述自己一个人从遥远的南方——上海回到山东老家时，奶奶摸索着我的头回想起了父亲曾经的十八岁。
父亲十八岁那年，考上了当时县里有名望的一所高中，可残酷的现实夺去了他读书的权利：大哥该结婚了，弟妹还小，事实摆在面前，他不得不离开那座知识的殿堂，踏上了打工之路。“打工”二字好像很刺痛父亲的心，直到现在，他还一致要求我们要好好读书，考大学……父亲的十八岁改变了她的人生道路，也改变了她的一生命运。
做木工活在当时（1970年左右），对村里下学的小伙子来说是很挣钱的一项手艺。父亲带上简单的行李（还有两本《三国演义》、《水浒传》和村里其他伙伴一同去了烟台。坐在火车上，大伙儿很高兴，可父亲眼里分明还留有一丝忧伤。七月份，父亲的“宿舍”里，蚊子们可乐开了花，这儿叮两下，那儿啃两口……渐渐的，时间稍长，想家了，父亲只能站在月光下遥望遥远的家乡……腊月二十四，收到一封家信，说大哥要结婚，让父亲赶快回家。当时他已赚了200元钱，加之他很聪明，学东西快，临走老板奖他20元，父亲很高兴，毕竟220元在当时已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。揣着钱父亲一人坐上了火车。第一次出门，父亲格外小心，慢慢蠕动的火车终于到达了自己县城。当时已是晚上八点，“没有公共汽车，也没有公用电话……”奶奶叹了口气。是呀，那年头哪能跟现在相提并论呢。父亲胆儿小，幸而信上说城里有个表嫂，便根据地址找到了她家，父亲很激动，终于到“家”了，可敲开门当表嫂的至父亲想暂住一宿时便扔下一句“我家挤不开！”吃了闭门羹，父亲立在门外，眼里充满了愤怒的泪水……已是九点了，县城离家还有五十多里路，可也不能伴着寒风露宿在外呀，胆小而又倔强的父亲咬咬牙背上行李步行走向回家的路。开始还好，时不时有几辆开着灯的货车飞驰而过，可十一点、十二点后，寒风刺骨，大城市已被父亲甩在背后，只留下一条干净而冰冷的柏油大路跟着父亲一步步往前走。可上帝他老人家像故意捉弄一个深夜回家的孩子，派风婆婆带来许多细碎的似雪非雪、似雨非雨的小东西，它们争先恐后地钻到父亲的脖子里，裤腿里去取暖……父亲知道天再冷也决不能停下更不能回头，于是他加快了脚步，一会儿，四处田地皆白茫茫一片，分不清东南西北。父亲再次裹紧大衣，不停地走。忽然离父亲几百米处有几点“灯光”，田里怎么会有……父亲一下子想起了老爷爷曾讲的故事中的“鬼火”二字，他……不敢哭，因为寂静的天空只有哭声更可怕。父亲不顾一切顺着公路跑起来，生怕鬼火跟上。路很滑，父亲跌了一跤，赶紧爬起来，接着跑，又跌到……
终于，天微微亮了，父亲却变成了“圣诞老人”，雪白的头发，雪白的眉毛，雪白的大衣……抬头望不远处出现了一排排熟悉的房屋。那，那不是自己的家吗？
终于叫开那扇门，一头扑在妈妈怀里，哭了，哥，姐妹一家人围成一团，泪水融化了父亲身上的雪花；哭声震醒了东方沉睡的太阳！
五十多里路就这样让父亲摸回了家！这便是父亲的十八岁，父亲十八岁的坎坎坷坷让我不再为自己的那点点成绩而沾沾自喜，而是向着更大的目标勇敢前行！
|
| |
|
| |
|
